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卷六十四列傳第二 |
義宗倍 子平王隆先
晉王道隱 章肅皇帝李胡
子宋王喜隱 順宗浚
晉王敖盧斡
義宗,名倍,小字圖欲,太祖長子,母淳欽皇后蕭氏。幼
聰敏好學,外寬內摯。神冊元年春,立為皇太子。
時太祖問侍臣曰 :「受命之君,當事天敬神。有大功德者,
朕欲祀之,何先?」皆以佛對。太祖曰 :「佛非中國教 。」倍
曰 :「孔子大聖,萬世所尊,宜先 。」太祖大悅,即建孔子廟,
詔皇太子春秋釋奠。
嘗從征烏古、黨項,為先鋒都統,及經略燕地。太祖西征,
留倍守京師,因陳取渤海計。天顯元年,從征渤海。拔扶余城,
上欲括戶口,倍諫曰 :「今始得地而料民,民必不安。若乘破
竹之勢,逕造忽汗城,克之必矣 。」太祖從之。倍與大元帥德
光為前鋒,夜圍忽汗城,大諲撰窮蹙,請降。尋復叛,太祖破
之。改其國曰東丹,名其城曰天福,以倍為人皇王主之。仍賜
天子冠服,建元甘霹,稱制,置左右大次四相及百官,一用漢
法。歲貢布十五萬端,馬千匹。上諭曰 :「此地瀕海,非可久
居,留汝撫治,以見朕愛民之心 。」駕將還,倍作歌以獻。陛
辭,太祖曰 :「得汝治東土,吾復何憂 。」倍號泣而出。遂如
儀坤州。
未幾,諸部多叛,大元帥討平之。太祖訃至,倍即日奔赴
山陵。倍知皇太后意欲立德光,乃謂公卿曰 :「大元帥功德及
人神,中外攸屬,宜主社稷 。」乃與群臣請於太后而讓位焉。
於是大元帥即皇帝位,是為太宗。
太宗即立,見疑,以東平為南京,徙倍居之,盡遷其民。
又置衛士陰伺動稱。倍既歸國,命王繼遠撰《建南京碑 》,起
書樓於西宮,作《樂田園詩 》。唐明宗聞之,遣人跨海持書密
召倍。倍因畋海上。使再至,倍謂左右日 :「我以天下讓主上,
今反見疑;不如適他國,以成吳太伯之名 。」立木海上,刻詩
曰:「小山壓大山,大山全無力。羞見故鄉人,從此投外國。」
攜高美人,載書浮海而去。
唐以天子儀衛迎倍,倍坐船殿,眾官陪列上壽。至汴,見
明宗。明宗以莊宗後夏氏妻之,賜姓東丹,名之曰慕華。改瑞
州為懷化軍,拜懷化軍節度使、瑞慎等州觀察使。復賜姓李,
名贊華。移鎮滑州,遙領虔州節度使。倍雖在異國,常思其親,
問安之使不絕。
後明宗養子從珂弒其君自立,倍密報太宗曰:「從珂弒君,
盍討之 。」及太宗立石敬塘為晉王 ,加兵於洛。從珂欲自焚,
召倍與俱,倍不從 ,遣壯士李彥紳害之 ,時年三十八。有一
僧為收瘞之。敬瑭入洛 ,喪服臨哭 ,以王禮權厝。後太宗改
葬千醫巫閭山,謚曰文武元皇王。世宗即位,謚讓國皇帝,陵
曰顯陵。統和中,更謚文獻。重熙二十年,增謚文獻欽義皇帝,
廟號義宗,及謚二後曰端順,曰柔貞。
倍初市書至萬卷,藏於醫巫閭絕頂之望海堂。通陰陽,知
音律,精醫藥、砭爇之術。工遼、漢文章,嘗譯《陰符經 》。
善畫本國人物,如《射騎》、《獵雪騎》、《千鹿圖 》,皆入宋秘
府。然性刻急好殺,婢妾微過,常加刲灼。夏氏懼而求削髮為
尼。五子:長世宗,次婁國、稍、隆先、道隱,各有傳。
平王隆先,字團隱,母大氏。
景宗即位,始封平王。未幾,兼政事令,留守東京。薄賦
稅,省刑獄,恤鰥寡,數薦賢能之士。後與統軍耶律室魯同討
高麗有功,還薨,葬醫巫閭山之道隱谷。
平王為人聰明,博學能詩,有《閬苑集》行於世。
保寧之季,其子陳哥與渤海官屬謀殺其父,舉兵作亂,上
命轘裂於市。
晉王道隱,字留隱,母高氏。
道隱生於唐,人皇王遭李從珂之害,時年尚幼,洛陽僧匿
而養之,因名道隱。太宗滅唐,還京,詔賜外羅山地居焉。性
沉靜,有文武才,時人稱之。
景宗即位,封蜀王,為上京留守。乾亨元年,遷守南京,
號令嚴肅,民獲安業。居數年,徙封荊王。統和初,病薨,追
封晉王。
論曰 :「自古新造之國,一傳而太子讓,豈易得哉?遼之
義宗,可謂盛矣!然讓而見疑,豈不兆於建元稱制之際乎?斯
則一時君臣昧於禮制之過也。
「束書浮海,寄跡他國,思親不忘,問安不絕,其心甚有
足諒者焉。觀其始慕泰伯之賢而為遠適之謀,終疾陳恆之惡而
有請討之舉,志趣之卓,蓋巳見於早歲先祀孔子之言歟。善不
令終,天道難潔,得非性卞嗜殺之所致也!
「雖然,終遼之代,賢聖繼統,皆其子孫。至德之報,昭
然在茲矣 。」
章肅皇帝,小字李胡,一名洪古,字奚隱,太祖第三子,
母淳欽皇后蕭氏。
少勇悍多力,而性殘酷,小怒輒黥人面,或投水火中。太
祖嘗觀諸子寢,李胡縮項臥內,曰 :「是必在諸子下 。」又嘗
大寒,命三子采薪。太宗不擇而取,最先至;人皇王取其乾者
束而歸,後至;李胡取少而棄多,既至,袖手而立。太祖曰:
「長巧而次成,少不及矣 。」而母篤愛李胡。
天顯五年,遣徇地代北,攻寰州,多俘而還,遂立為皇太
弟,兼天下兵馬大元帥。太宗親征,常留守京師。世宗即位鎮
陽,太后怒,遣李胡將兵擊之,至泰德泉,為安瑞、留哥所敗。
太后與世宗隔潢河而陣,各言舉兵意。耶律屋質入諫太后曰:
「主上已立,宜許之 。」時李胡在側,作色曰 :「我在,兀欲
安得立?」屋質曰 :「奈公酷暴失人心何 !」太后顧李胡曰:
「昔我與太祖愛汝異於諸子 ,諺雲 :『偏憐之子不保業 ,難
得之妃不主家。』我非不欲立妝,汝自不能矣 。」及會議 ,世
宗使解劍而言。和約既定,趨上京。會有告李胡與太后謀廢立
者,徒李胡祖州,禁其出入。
穆宗時,其子喜隱謀反,辭逮李胡,囚之,死獄中,年五
十,葬玉峰山西谷。統和中,追謚欽順皇帝。重熙二十一年,
更謚章肅,後曰和敬。二子:宋王喜隱、衛王宛。
喜隱,字元德,雄偉善騎射,封趙王。應歷中,謀反,事
覺,上臨問有狀,以親釋之。未幾,復反,下獄。景宗即位,
聞有赦,自去其械而朝。上怒曰:「汝罪人,何得擅離禁所。」
詔誅守者,復置於獄。及改元保寧,乃宥之,妻以皇后之姊,
復爵,王宋。
喜隱輕僄無恆,小得志即驕。上嘗召,不時至,怒而鞭之,
由是憤怨謀亂。
貶而復召,適見上與劉繼元書,辭意卑遜,諫曰 :「本朝
於漢為祖,書旨如此,恐虧國體 。」帝尋改之。授西南面招討
使,命之河東索吐蕃戶,稍見進用。復誘群小謀叛,上命械其
手足,築園土囚祖州。宋降座二百餘人欲劫立喜隱,以城堅不
得入,立其子留禮壽,上京留守除室擒之。留禮壽伏誅,賜喜
隱死。 論曰 :「李胡殘醋驕盈,太祖知其不才而不能教,太后不
知其惡而溺愛之。初以屋質之言定立世宗,而復謀廢立,子孫
繼以逆誅,並及其身,可哀也已。
「夫自太祖之世,刺葛、安瑞首倡禍亂,太祖既不之誅,
又復用之,固為有君人之量。然惟太祖之才足以駕馭,庶乎其
可也。李胡而下,宗王反側,無代無之,遼之內難,與國始終。
厥後嗣君,雖嚴法以繩之,卒不可止。烏乎,創業垂統之主,
所以貽厥孫謀者,可不審歟 !」
順宗,名浚,小字耶魯斡,通宗長子,母宣懿皇后蕭氏。
幼而能言,好學知書。道宗嘗曰 :「此子聰慧,殆天授歟 !」
六歲,封梁王。明年,從上獵,矢連發三中。上顧左右曰:
「朕祖宗以來,騎射絕人,威震天下。是兒雖幼,不墜其風。」
後遇十鹿,射獲其九。帝喜,設宴。八歲,立為皇太子。大康
元年,兼領北南樞密院事。
及母后被害,太子有憂色。耶律乙辛為北院樞密使,常不
自安。會護衛蕭忽古謀害乙辛,事覺,下獄。副點檢蕭十三謂
乙辛曰 :「臣民心屬太子,公非閥閱,一日若立,吾輩措身何
地 !」乃與同知北院宣徽事蕭特裹特謀構陷太子,陰令右護衛
太保耶律查刺誣告都宮使耶律撒刺、知院蕭速撒、護衛蕭忽古
謀廢立。詔按無跡,不治。
乙辛復令牌印郎君蕭訛都斡等言 :「查刺前告非妄,臣實
與謀,欲殺耶律乙辛等,然後立太子。臣若不言,恐事發連坐。」
帝信之,幽太子於別室,以耶律燕哥鞫按。太子具陳枉狀曰:
「吾為儲副,尚何所求。公當為我辨之 。」燕哥乃乙辛之黨,
易其言為款伏。上大怒,廢太子為庶人。將出,曰 :「我何罪
至是 !」十三叱登車,遣衛士闔其扉。攫於上京,囚園堵中。
乙辛尋遣達魯古、撒八往害之,太子年方二十,上京留守蕭撻
得給以疾薨聞。上哀之,命有司葬龍門山。欲召其妃,乙辛陰
遣人殺之。
帝后知其冤,悔恨無及,謚曰昭懷太子,以天子禮改葬玉
峰山。乾統初,追尊大孝順聖皇帝,廟號順宗,妃蕭氏貞順皇
後。一子,延禧,即天祚皇帝。
論曰 :「道宗知太子之賢,而不能辨乙辛之詐,竟絕父子
之親,為萬世惜。乙辛知為一身之計,不知有君臣之義,豈復
知有太子乎!奸邪之臣亂人家國如此,可不戒哉!可不戒哉 !」
晉王,小字敖盧斡,天祚皇帝長子,母曰文妃蕭氏。
甫髫齔,馳馬善射。出為大示相耶律隆運後,封晉王。性
樂道人善,而矜人不能。時宮中見讀書者輒斥。敖盧斡嘗入寢
殿,見小底茶刺閱書,因取觀。會諸王至,陰袖而歸之,曰:
「勿令他人見也 。」一時號稱長者。
及長,積有人望,內外歸心。保大元年,南軍都統耶律余
睹與其母文妃密謀立之,事覺,余睹降金,文妃伏誅,敖盧斡
實不與謀,免。二年,耶律撒八等復謀立,不克。上知敖盧斡
得人心,不忍加誅,令縊殺之。或勸之亡,敖盧斡曰 :「安忍
為蕞爾之軀,而失臣子之大節 。」遂就死。聞者傷之。
論曰 :「天祚不君,臣下謀立其子,適以殺之。敖盧斡重
君父之命,不亡而死,申生其恭矣乎 !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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